今日芒种，泽草所生，种之芒种。

气温逐渐炎热，伯鸟开始鸣唱。

华南地区迎来了一年当中降水量最多的时候。

在雨过天晴的间歇里，

于咸淡水交接之处，

东莞沙田，

也迎来了莞草茂盛的时间。

“东莞”之名，源于莞草。

鼎盛时期，莞草的种植遍布东莞沿海一带。

种莞草，编莞草，卖莞草，

是很多老一辈东莞人的集体回忆。

时代变迁，斗转星移，

好在莞草种植技艺并没有被磨灭。

位于珠江入海口的东莞沙田，

河水与海水交界、淡水与咸水交汇的滩涂，

是莞草最好的生长地。

|图源：《沙田印象·莞脉相承》莞草纪录片

在这里，

我们也看到了一群对这项古老技艺，

念念不忘的人们。

走进沙田第一小学的莞草社团，

迎面而来的就是一股莞草的清香。

四年级的孩子们正在埋头做着莞草画，

整个课室鸦雀无声。

莞草种植、收割、晾晒、编织、制作技艺……

关于莞草的一切，

这里都会学习、体验、研发和制作。

我们采访了沙田一小的梁婉菊副校长。

梁校回忆起引进莞草到校本课程的时光，

觉得仿如昨日。

从2007年开始，

这项课程已经延续了16年。

几百上千个沙田孩子将莞草技艺，

传播了全国各地。

2019年，沙田的莞草种植技艺，

成为了东莞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前不久，

莞草种植技艺市级代表性传承人王祐也来到这里，

教导孩子如何种植，如何收割。

这群全神贯注学习莞草的沙田孩子们，

和老一辈莞草种植人一起，

正在将莞草带向闪闪发光的未来。

01

种莞草的人

因为迎接龙舟赛的缘故，

最近沙田莞草种植基地的水位升高了。

绵长的莞草飘荡在水中，

已经接近一人多高。

《东莞市志》记载——

莞草，民间俗称水草，

也叫咸水草、三角草、席草，

曾广泛种植于珠江三角洲地区，

以东莞所产质量为佳。

沙田人熟悉的王祐（祐叔），

就是莞草种植技艺的代表性传承人。

年过七旬的祐叔是沙田镇阇西村村民，

他告诉我们，

他们祖祖辈辈都种植莞草，

自幼便跟随父母依靠莞草种植解决生计。

祐叔说，半个世纪前，

人们的生活用品都要用到莞草。

「就连去菜市场买猪肉回来也是用莞草捆的，睡觉的凉席也是用莞草编织的。」

而这门技艺，

也在一代又一代人的摸索中逐渐成熟。

|莞草种植技艺传承人王祐。

从播种的时间到施肥的时间，

从水量大小到判断莞草的长势和收割时间，

都是专业知识，

也是经验累积，

是祐叔用时光和实践沉淀下来的智慧。

到现在，

祐叔还会经常去小学教孩子们种植，

传统文化，从娃娃抓起。

「我也是六七岁的时候开始接触莞草的。」

| 同学们向祐叔学习莞草生长的知识

「看水草的生长旺不旺盛，

你就看那个尾，

它是绿色的，就是还能长，

如果它变红了，就是不会再生长了。」

其实，就跟祐叔说的一样，

在旧日的东莞，

莞草编织是家家户户的必备技能。

传统的莞草编织品，包括床席、草垫、草篮、蓑衣……

不仅自己家用，

还会出口到全球。

只是随着时代的变迁，

工业制品的便利受到了更多人的追捧，

莞草一度退出了历史舞台。

直到近些年，

沙田镇重振莞草种植产业，

将莞草种植和莞草编织都恢复并延续了下来。

也唤醒了一代老沙田人的历史记忆。

‍|图源：《沙田印象·莞脉相承》莞草纪录片

如今，当我们走进沙田文化艺术中心，

都能看见新形态的莞草展品。

也有越来越多的艺术家和孩子，

开始学习莞草种植和艺术创作，

新的一代人，

将传统的莞草赋予了更创意的表达。

祐叔为首的老一代沙田人也很欣喜，

这项古老的技艺，

正在慢慢重新茁壮起来。

和谐、共生、坚韧。

这也正是莞草和世世代代的种植者们，

所赋予沙田镇的初心。

02

被莞草滋养的孩子们

在沙田第一小学，

梁校送了我们一只可爱的小兔子。

这是用莞草制作的小兔子，

和其在一起的，

还有原生莞草和细致的编织教程。

这已经不是沙田一小的第一批文创了，

自从梁婉菊副校长在这里开设校本课程以来，

每一年都有一只关于生肖的莞草艺术文创。

而梁婉菊，

也是沙田莞草的创新传承人。

她的莞草课堂，

孩子们专心致志鸦雀无声，

安静地创作着自己的莞草画。

1999年，还是美术老师的梁婉菊来到东莞沙田，

那个时候，学校还在立沙岛。

刚到东莞的梁老师，

被一副莞草编织的袖套所吸引。

「上面细小，下面宽敞，既可以防止被稻草割伤，又实用又好看。」

年轻的梁老师被村民们劳动智慧所震撼，

也被莞草编织的美所吸引，

就这惊鸿一瞥，

让她和莞草结下了不灭的缘分。

| 梁老师所说的袖套。

从2007年开始，

梁婉菊将莞草创作研发为课程带进了校园。

「要想传承下去，一定要用课程的方式」。

沙田一小的孩子们，

也成为了近距离接触莞草编织的第一批娃。

为了让孩子们更好地学习和接受，

梁婉菊将编织技艺做了改良和创新。

除了实用性的工具应用，

莞草画、工艺摆件等等艺术创作成为了更多的表达。

我们环看莞草社团的教室，

满满当当，

都是孩子们这些制作的莞草艺术品。

有这样的：

有这样的：

还有这样的：

梁婉菊介绍，

这些都不是传统的莞草编织，

但却成为吸引孩子们传承下去的动力。

手工技艺的学习只是一方面，

莞草对于孩子们来说，

还有着更多的价值。

除了专注力、团体协作之外，

它给孩子们带来更多的，

是莞草本身坚韧的精神，

和它所蕴含的文化内核。

「又长又细，但从来不怕风雨。」

去年夏天，

沙田一小还做过一个更综合的项目——

「如何应对莞草发霉」

从理科知识到环境人文，

从传统方法论到科学可持续的新研发。

围绕「莞草为什么会发霉」，

「发霉后要怎么处理」等等问题，

孩子们分小组展开研究。

| 同学们将发霉的莞草清洗后进行晾晒。图源：受访者供图

究竟晒太阳是不是唯一的解决方法？

为龙舟上漆防止发霉的传统方式适不适合莞草？

如果需要隔绝空气，

想要什么样的保存环境和维护手段？

以及这些方法是否真的可行？

| 同学们正在观察记录不同莞草作品的霉变程度。

随着孩子们一篇一篇可行性报告的提交，

莞草的种植和编织创作，

再也不只是一项传统技艺，

而是演变为与现代社会息息相关的生活方式。

「甭管最后的研究结果如何，孩子们的这段参与，就是他们这一生都很宝贵的回忆。」

| 小组讨论现场。

最后，我们离开前。

梁校带我们去看学校里的小小莞草种植基地，

虽然不大，但五脏俱全。

长长的莞草从水中生长出来，

梁校也细细地看着。

沙田一小的孩子们很幸运，

他们会在这里体验莞草的一生。

从种植到收割，从晾晒到艺术创作。

很开心，

这些水乡的孩子，

即便生长在工业时代，

但幸而有这样的方式，

在东莞这座活力文化之城下，

让这项传统技艺，

又焕发出新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