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深读 | 你多久没有好好读一本书了？

东莞图书馆 2025-11-28 15:36

如果科技的发展、智能化的设备没有让我们变得悠闲自在，反而让我们变得更加忙碌、更加焦虑，那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茨威格的《断头王后》中有这样一句话：“她那时候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很多人以为的科技“馈赠”，其实是以生命和意志力的消耗为代价的，这代价在以“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悄无声息地进行着。

如果你还不想在“温水”中虚度一生，那么通过深阅读提升自我将是一条必由之路。让我们一起阅读《易读》2025年第4期的《以深阅读重塑认知》一文，重返深读。

文 | 朱郁文

来源 | 《易读》2025年第4期

以深阅读重塑认知

2024年12月，网飞版《百年孤独》上线，在看剧集的同时，我又重读了原著小说，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说来惭愧，作为科班出身的中文系学生，我读《百年孤独》比较晚，大概是我在厦门大学读研究生的时候，具体哪一年我已不记得，小说里的人物和故事我也完全忘了，只记得读后的感觉很不寻常，我被小说那种独特的叙事方式和里面的各种魔幻情节所震撼。

这次“重读”我调动了纸质、视频、音频等多种资源，读小说，看剧集，还听了梁文道《八分半》节目里讲《百年孤独》的几期音频，不同的视角和思路给了我不少启发。

以上可算作我在数码时代对《百年孤独》的一次“深阅读”，虽然依然佩服马尔克斯的长篇架构能力和叙述风格，但感觉已然大有不同。我对《百年孤独》所表达的“孤独”以及对个体和人类的宿命有了更深的感悟。

这次深阅读花了不少时间，但让我获益良多。在此之前，我对《百年孤独》的理解尚停留在已经被记忆模糊了的最初印象上。坦白说，这种深阅读的机会并不是很多。

一方面，不管是上班还是下班，我都有很多事要做；另一方面，像大多数人一样，我早已对手机有了依赖，时不时地要拿起来看看有没有未读的信息，刷一刷视频，偶尔还看看电影、打打游戏。如此一来，剩余的时间就少得可怜。

我有一种感觉，我获得的信息越多越驳杂，我接触手机的时间越长，我的心里反而越空虚，越容易心浮气躁，而当我撇开手机转而用大块大块的时间去阅读一本书，让自己沉浸其中，我的内心才会变得平静和充实。这种感觉是很奇妙的，但前提是得克服自身的惰性和外界的各种干扰与诱惑。

比之于过往，阅读资源的获取已变得非常便利，但阅读所面临的挑战也是空前的。

首先是时间的碎片化和环境的干扰，我们的时间被工作、社交、娱乐等分割为零散的片段且身处一个充斥电子设备的环境，难以拥有完整且不受干扰的时间去阅读并在阅读中思考；其次是数字时代提供的海量阅读资源难免让人产生“选择困难症”，没得选是一种痛苦，选择太多有时也是一种痛苦；其三，阅读的功利化使我们更倾向于阅读能够带来即时利益和实用价值的书籍，所谓的“无用之用”“长远效果”成了最后的选项。

此外，还有一个不得不说的挑战，那就是短视频和短剧的冲击。如果说，“爽感三件套”（卫龙魔芋爽、东鹏特饮、泡泡玛特盲盒）掏空了年轻人的钱包，那不妨说短视频和短剧掏空了年轻人的灵魂。这是一个世界性问题。

据说，希腊、荷兰、法国、意大利、瑞典、丹麦和美国多个州已经出台或即将出台禁止未成年人在校携带和使用手机的法规。流媒体冲击的何止是年轻人，我母亲年届八旬且眼神不好，但照样每晚躺在床上刷抖音，这绝非个案。

短视频通过快节奏剪辑、强视觉冲击、抓耳音效以及算法推送，实现了对注意力的全面收割，进一步挤占了人们所剩不多的碎片化时间。刷短剧，听段子，看鸡汤文，看似是一种休闲娱乐，实则让人更加疲惫，因为它挤掉了我们“放空”身心的机会。更重要的是，人与外界的任何互动都深层次地影响着人格养成。文化速食主义正在重塑受众的认知结构，脑科学实验表明，高频刺激会导致前额叶皮层功能弱化，降低深度思考能力。

电影《爱在黎明破晓前》有一段台词我颇有共鸣：“你知道我最烦什么吗？人们总是说科技进步多么美妙，如何能节省我们的时间。但节省了时间不加以利用，反而变得更加忙碌又有什么意义呢？”

是啊，如果科技的发展、智能化的设备没有让我们变得悠闲自在，反而让我们变得更加忙碌、更加焦虑，那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茨威格的《断头王后》中有这样一句话：“她那时候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很多人以为的科技“馈赠”，其实是以生命和意志力的消耗为代价的，这代价在以“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悄无声息地进行着。

而抵抗这种消耗，深阅读即便不是唯一的途径，至少是一种最便捷且成本最小的途径。

怎样的阅读才算得上深阅读呢？

从阅读对象来说，首先要选对资源。人一生可自由支配的时间极为有限，与其啥都看不如读经典。判断是否经典，有一个“简单粗暴”的方式，看其是否超越了时空。一本著作，流传的时间越久、地域越广，就越经典。比如中国的四书五经和四大名著，比如西方的《理想国》《荷马史诗》《哈姆雷特》，太多了。凡是没有经过时间之河淘洗的著作，其价值都是值得怀疑的，不管其在当下有多畅销和受到的评价有多高。

从阅读载体来说，纸质书籍优先，专业电子阅读器次之，电脑手机等又次之。研究表明，纸质阅读时大脑对信息的“编码深度”高于电子阅读，更易形成长期记忆。

从阅读环境来说，尽量减少干扰因素，选择安静舒适的地方，比如书房、书店、图书馆等，重点是要关闭或远离手机，让自己慢慢沉浸其中。

从阅读方式方法来说，深阅读肯定是要精读，要带着问题和思考去读，圈点标注，笔记总结，不妨用上。最好给自己定一个目标，规定好每天的阅读量或时长，让自己养成阅读习惯。还可以参加一些比较小众的线下读书会或阅读沙龙，通过交流和碰撞，加深理解，生发阅读的动力。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有意识地抵制社交软件和短视频的诱惑，远离一切可能阻碍阅读的事物。这并不等于在深阅读的过程中完全排斥数码产品和智能设备，上下班的路上，散步、跑步或闲逛时，做家务期间，凡是不方便用眼睛阅读的时刻，都可以通过耳朵来“阅读”（听音频），充分利用时间。

高校毕业十几年来，我越来越深切的一个感受是，人和人之间最大的差异不在职位高低、挣钱多少，更不在性别、年龄和出身，而在认知。认知不同，往往导致立场、看法、态度不同，进而生出矛盾和嫌隙，甚而翻脸，甚而决裂，关系可以由亲人秒变仇人。认知的不同又是怎么产生的呢？显然跟每个人的家庭出身和教育背景不无关系，但也更有可能源于读过的书、结识的人、遭遇的事。

董其昌有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胸中脱去尘浊，自然丘壑内营。”我辈后人将其改为“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阅人无数不如名师指路。”俗不俗气姑且不论，但就逻辑关系而言，此语不通。

在我看来，这几项并无等次之别，只在机缘。正如我对《论语》的重新认知，源于我偶然在音频里听到台大学者傅佩荣先生对“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这句话的解释，而那时我已过而立之年。再后来，我看到《四书章句》中朱熹的注解，才知道今人对孔老夫子的误解其来有自，也再次理解了“好古而不泥古”“尽信书不如无书”的朴素道理。

但是，如何做到“不泥”，如何确定该信还是不信，恐怕只有深阅读这一条途径。深阅读就是要读原典，要对照不同版本对经典的阐释，通过反复阅读、思考、请教，逐步解惑，慢慢提升认知。

没有深阅读，对经典和名著的理解只能停留在表面或人云亦云的层次；没有深阅读，就无法形成对人类及其处境的整体有效认知；没有深阅读，也很难建立独立的人格以及拥有丰富充盈自洽的内心世界。深阅读的根本目的，就在于陈寅恪先生所说的“脱心志于俗谛之桎梏”。

以上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儿浅见，谈不上经验，因为我自己尚且陷在自媒体信息的泥淖之中呢。

赫尔曼·黑塞说：“世界上任何书籍都不能带给你好运，但它能让你悄悄成为你自己。”成为自己，重要吗？不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