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长安丨腊梅早报春
欢乐长安 2026-01-24 11:57






作者|孙贤华
朗读|罗 淳


  小寒方过,那梅便悄无声息地来了。


  她来得很轻,很静。枯褐的枝上,忽然就点上了胭脂——淡的像宣纸上化开的朱砂,浓的如美人唇上未拭尽的残红。白梅呢,却又是另一番光景,瓣儿半透明着,像初雪凝成的玉片,透出内里一丝青莹莹的生机。

  清晨薄雾还未散尽,公园里寂寂的。只有风穿过干枝的微响,细细的,像是谁在远处轻轻叹息。

  正出神间,忽听见稚嫩的童音:“爷爷,这花不冷么?”


  循声望去,一位清癯的老先生牵着小女孩,正站在一株老梅下。女孩约莫七八岁,裹着大红斗篷,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满树的花。

  老先生笑了,眼角漾开细密的纹:“冷?你看它开得多自在。”

  他弯腰折了最矮的一枝,递给孙女。那枝上只三四朵花,却朵朵精神。女孩小心地捧着,凑近嗅了嗅,忽然眼睛一亮:“香的!是……是雪的香味。”

  “比雪还清些。”老先生直起身,目光投向雾霭深处,“古时候有个爱梅成痴的人,叫林和靖。他在孤山种了三百株梅,花开了,便整日整日地在树下坐着,说这梅是他的妻子,仙鹤是他的儿子。”

  “真的有人把花当妻子么?”女孩睁大了眼。

  “真的。”老先生声音温和,“他写过最美的咏梅诗——‘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说的是梅的影子横斜在清浅的水里,香气在将暮未暮的月光下浮动着。你听,他不用‘香飘’,偏用‘浮动’,那香气便活了,像有生命似的。”

  我在不远处听着,心里忽然一动。那香气确乎是“浮动”的,不是直冲冲地扑来,而是一缕缕、一丝丝地,随风聚了又散,散了又聚,非要你静下心,才捉得住那若有若无的踪迹。


  晨风紧了。满树的花都颤起来,有几瓣挣脱了枝头,打着旋儿飘落。老先生伸手接住一瓣,那薄薄的花片在他苍老的掌心里,显得格外脆弱,却又格外倔强。


  “爷爷,花落了。”女孩的声音带着惋惜。

  “落也是开。”老先生松开手,让花瓣随风飘去,“花开时拼尽全力地美,花落时也潇潇洒洒地走。这来去之间的坦然,便是梅的骨气。”

  这话让我想起陆游的句子来:“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纵使零落成泥,纵使碾作尘埃,那香气依然在——不是浓香,是暗香,淡得几乎闻不见,却固执地存在着,像某种誓言。

  雾渐渐散了。朝阳升起,金黄色的光穿过枝桠间隙,洒在梅花上。那些花在晨光里变了模样,白梅成了暖玉,红梅成了琥珀,一朵朵都像刚从古画里走出来的,带着宋人笔下的清瘦与矜持。

  “爷爷,我饿了。”小女孩拉了拉老先生的衣角。

  老先生替她拢了拢斗篷:“该回了。”

  他们慢慢朝园门走去。女孩忽然回头,大声说:“梅花再见!明天我还来看你!”

  那清脆的童音在晨光中荡开,惊起了梅枝上栖着的几只雀儿。老先生回头朝我微微颔首,便牵着孙女的手,渐渐消失在林间小径的尽头。


  我独自站着,看阳光从枝桠间漏下。满园的梅静静立着,在晨光中开得可精神了。我想起老先生说的“骨气”——可不正是这骨气么?不在温室的呵护里绽放,偏要在风刀霜剑中舒展;不在百花争艳时凑热闹,偏要在万木萧疏时显精神。这是何等的清醒,何等的孤傲,又是何等的温柔。

  走出园门时,市声隐隐传来。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衣袋,触到一个硬硬的小东西——是来时在梅树下捡的一枚花苞。


  我将它托在掌心。这小小、紧紧裹着的生命,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青色。我仿佛能看见,在那层层包裹的深处,一团暖意正在积蓄,等待着某个清晨,忽然绽开——把积攒了一冬的春天,都吐露给这个世界。

  腊梅早报春。它报的,从来不是节气表上那个日子,而是人心深处,那点对温暖、对美、对生命永不绝望的相信。这相信,从林和靖的孤山梅圃,到陆游的驿外断桥,一直传到今晨这小女孩亮晶晶的眼睛里,还会一直传下去。


  风起了。我把花苞小心收好,走进渐渐苏醒的街市。身后,满园的梅在晨光中静立着,像是无数个清瘦的诗人,在阳光下酝酿着新的诗句——关于坚韧,关于希望,关于每一个寒冬之后,必然到来的春天。


作者简介:孙贤华,市级作家协会会员,文章散见于各地报刊和公众号。在“欢乐长安”微信公众号发表过《我爱家乡的油菜花》《露天电影》《又听蛙鸣声》《一台黑白电视机》《被爱与善意包裹的春天》等。




*图片来源于AI生成
■ 文学编辑/冯敏儿
■ 编辑/王小椒
■ 编审/王爱仪
■ 出品/长安融媒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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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关键词:腊梅,老先生,女孩,骨气,花苞,童音,斗篷,暗香,晨光,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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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11:5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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