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既然与文字为伍,就要有野心和理想。就算只是一场美梦,也请不要叫醒我。”青年诗人沈汉炎的《有些光不会消失》,收录了其跨时二十余年的150余首诗作。这部集子既是闽南渔村少年的心事独白,也是“80后”去乡者的漂泊反刍,更是都市记者的时代观察笔记。诗集以“光”为核心线索,串联起乡愁、生死、异乡扎根等多重命题,在素人本真与专业沉淀的碰撞中,折射出流动时代里动人的文学力量,为每个漂泊者刻下精神注脚。
光,是穿透生死阴霾的慰藉,是藏在血脉中的思念余温。“能看见你的名字'是飞升的星群/我一个一个地数过来,连成/一笔一画的明灭”,痛失胞弟的伤痛,在《钟炎,我的弟弟》中化作“飞升的星群”,风铃与海风承载绵长思念。“我去过她家———/很小,很封闭,四周种满荆棘/因为没有门,也没有窗/她出不来,我也进不去”,八岁丧母的隐痛藏于《惠清》里:“你问惠清是谁/哦,我八岁前有个妈妈/那时她还叫‘圆月’,眼睛就像故乡/那轮中秋的明月”不刻意渲染悲情却直击人心。那些母亲凝望过的人间烟火,成为亲情永恒的注脚。
作为从闽南渔村走向岭南都市的漂泊者,诗人以光为纽带,编织起双重地域记忆。“独坐厝门脚,月娘嬷飞升起来/撒下银两细碎,把潮水渡过来/把梦接引了过来”(《独坐厝门脚》),“村民碗中的蚝仔粥/是最原始的美味,最适宜大年初五/———为述职归来的神明/接风洗尘”(《抱石蛎》)故乡的光,裹挟着方言的温度与民俗的肌理。异乡的光,是岭南都市的霓虹、龙舟鼓韵律,是《故乡是座乌托邦》中“被移植的石头”扎根陌生水土的渴望。“一碗濑粉被端了上来/几块金黄的烧鹅铺陈其上”,光的意象完成从精神原乡到第二故乡的迁徙。
当然,沈汉炎不仅通过自己写这个伟大时代迁徙中的“穿越者们”,还通过刻画一个个劳动者画像,纪录从农村走向城市的“一代人”的喜怒哀乐。其写给在清远工作的高中同桌张李武的《愿你落窝的地方似故乡》,书写了他们“一次次被移植,成年的根系/总抱着故土不放”,却“坚信滚热的血汗会调和一切陌生的水土”,写他们通过奋斗“最终,找一棵清远的树,落窝/———从农村飞出的鸟儿,总是很容易/被绿色治愈”,诠释了“愿你落窝的地方似故乡”的深层祈愿。
从故乡的渔火到都市的霓虹,这场地理与精神的迁徙,让光有了更丰富的内涵。“所有被移植的石头都充满渴意/要很久,很久———/才能重新浇灌出旧时地衣”(《故乡是座乌托邦》),这样的诗句,虽然道尽了所有漂泊者的身份焦虑,但沈汉炎并未沉溺于乡愁的桎梏,而是在异乡的水土中寻得光影的和解。“如果不是光与影的互逐\(沉寂的心不会欢喜”,《谢岗之夜》中,新月勾勾玉指,笑靥朦胧。岭南的龙舟鼓、木棉花、旧铁轨,都成为他新的创作源泉,让故乡的渔火与都市的霓虹交织成新的生命之光,完成了从“去乡者”到“扎根者”的精神蜕变。
记者与诗人的双重身份,让沈汉炎的创作兼具现实厚度与精神深度,融合传统与先锋手法形成独特表达。记者的职业素养赋予文本“现实的精准把握”。“她的悲伤是门珠心算———/眼泪价值万零八。但那不限时不重复的附赠里/每句歌词,也都有玑珠落地的脆响”,《驻世诗人》以冷静笔触描摹职业哭丧者生存状态,直白表述,藏着对生死异化的尖锐批判。诗人的敏感则带来“精神的深度开掘”,“他们似已成仙,以旧时\(模样,让我重返故乡,依旧少年”,《修仙》以玄幻笔法将红树林、海鸟化作乡愁载体,让现实与想象交织拓展意境边界。
在语言上,诗集兼顾传统典雅与现代直白,既化用“劫灰中涅槃”的古典意蕴,也以“养字为患”的粗粝表达反思创作现状:“后半生,养字为患/就像养蛊,必须用心头血/才能写出,这人世间的蝇营和狗苟”(《养字为患———兼致诗人张二棍》)。在结构上。诗集五辑内容层层递进,从故乡乌托邦到异乡坚守,从生态书写到时代思考,最终落脚于“光不会消失”的精神笃定;在题材上,更突破传统抒情边界,将非遗、工业、生态、历史等时代元素纳入诗行,让现代诗走出小我,映照更广阔的社会图景。
这部诗集更彰显出新大众文艺的典型价值,成为流动时代的集体精神注脚。“被一次次移植,成年的根系总抱着故土不放”的诗句,精准戳中漂泊者的情感共鸣。沈汉炎的创作无关功利、发乎内心,没有刻意雕琢的技巧,却以本真情感打动人心。二十余年笔耕不辍,沈汉炎用诗歌完成自我救赎与精神突围。那些离别、挣扎与坚守,都化作诗行中不灭的光。这光或许微弱,却能穿透岁月尘埃,沉淀为永恒的力量。翻开此书,愿每个读者都能在字里行间,打捞到属于自己的生命回响,找到那束未曾熄灭的光。
资料来源丨清远日报
作者|甘武进一审 | 张 璇
二审 | 刘 浩、陈 翔
三审 | 何 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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