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4月24日，莫斯科大剧院的舞台中央，聚光灯照亮了一只来自广东的“天鹅”。

1877年，著名芭蕾舞剧《天鹅湖》在这里首演，代表着西方古典芭蕾的巅峰。而今，广州市杂技艺术剧院创作的杂技剧《天鹅》站上了同一个舞台，作为唯一受邀的中国剧目，参加莫斯科大剧院250周年庆典。

24日到26日，三天连演四场，场场座无虚席。耳畔是柴可夫斯基《天鹅湖》的经典旋律，舞台上演绎的却是一名中国青年成长的当代故事。掌声像潮水般涌来，俄罗斯观众毫不吝啬地致敬这群来自东方的艺术家，忍不住发出惊叹：“中国的剧目太棒了，太了不起了！”

这不是中国“天鹅”第一次飞抵俄罗斯，2024年它初登圣彼得堡马林斯基剧院的舞台，即大受欢迎。未来几天，它又将再度登上马林斯基剧院，成为少数能够两度登陆这一世界级剧场的中国演出项目，为中华文化出海再次书写历史新篇。

在从莫斯科前往圣彼得堡的火车上，中国杂技家协会副主席、杂技剧《天鹅》艺术总监、主演吴正丹，第一时间接受了羊城晚报的独家专访，讲述《天鹅》创演的背后故事，以及一场跨越20年的沪粤合作。

20多年“天鹅”情缘

杂技剧《天鹅》与俄罗斯的缘分由来已久。故事的起点，要从2000年“肩上芭蕾”的诞生说起。

那时吴正丹和搭档魏葆华都是广州战士杂技团的演员，他们开始尝试一个前所未有的杂技动作：将芭蕾的“足尖”从地板移到人的肩膀上，同时“轻巧”地抬起腿完成芭蕾舞姿和旋转。

“这是一个不断试错的过程。”吴正丹回忆道。

两人用了整整4年，才把想象中的动作千锤百炼，变成现实。“肩上芭蕾”一问世便惊艳世界。2002年，吴正丹和魏葆华曾凭借节目《东方天鹅——芭蕾对手顶》，一举拿下国际杂技最高荣誉“金小丑”奖。

正是这个惊艳世界的“肩上芭蕾”，催生了2004年在广州诞生的世界第一部杂技剧《天鹅湖》。

在剧中，吴正丹和魏葆华分饰“白天鹅”与“王子”，将“肩上芭蕾”技巧完整地融入经典剧情中，用中国杂技语汇重新讲述，打造了一部“中国版《天鹅湖》”。它让杂技从短至几分钟的节目，进化成了一部剧，被誉为“艺术的革命、杂技的突围”，并且开启了中国原创杂技剧走向世界的大门。

而它走出国门的第一站，正是俄罗斯。2006年，它曾在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国家大剧院的舞台上惊艳四座，一票难求。2008年，它再次出海，赴德国、奥地利、瑞士巡演，影响广泛，更多海外观众欣赏到杂技芭蕾的魅力。

正是因为有了当年的《天鹅湖》，才有了如今的《天鹅》。

2023年，广州市杂技艺术剧院集结原班人马——总导演赵明、主演吴正丹与魏葆华，再次采用“天鹅”意象，创作了杂技剧《天鹅》。

“它不再是关于《天鹅湖》那个俄罗斯童话的演绎，而是以我的成长经历为原型。”吴正丹说，“《天鹅》讲述了我和搭档从相识、相知、相爱、相恋，到面对重重困难、一起创造‘肩上芭蕾’，再到最终在世界舞台上绽放的历程。”

她感慨，《天鹅》把自己20多年的真实人生搬上了舞台，讲述的是中国舞台艺术工作者的执着。

总导演赵明曾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天鹅是公认的美好的象征，芭蕾舞剧《天鹅湖》是艺术之巅，在人们心目中是美丽的化身。杂技剧《天鹅》表现的是杂技演员在台前幕后的创作过程，对我们来讲，这是创造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天鹅’。”

沪粤合作的典范

很多人不知道，杂技剧《天鹅湖》与《天鹅》在广州的诞生，离不开上海的鼎力支持。

20多年前，《东方天鹅——芭蕾对手顶》拿下“金小丑”奖后，主创团队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能不能把这个节目扩展成一部完整的杂技剧？

但当时，广州方面虽然拥有顶级的杂技人才和节目，却缺乏将一部大型舞台剧推向市场所需的资金与商业运作经验。正是在这一关键节点，上海的资本与运营团队及时介入，双方一拍即合。

《天鹅湖》的主创团队集结了当时国内的顶尖人才。在总编导赵明的带领下，20余批次的创作人员频繁地奔波于上海和广州之间，反复修改、打磨。最终，在两地艺术家手中共同“孵化”的“天鹅”，在上海大剧院振翅首演，一鸣惊人。

“20多年前那份强强联手的默契，在今天化作了更深沉的情怀。”吴正丹感慨道。总导演赵明，以及舞美、灯光等众多主创，都是当年的原班人马。大家凭着对艺术的执着与共同的梦想，倾注全部心力，完成了这部《天鹅》。“它既有延续，也有新的绽放。它讲述的是关于追梦的故事，是每个人心中那份不灭的理想。”

广州与上海，两座城市对艺术高度的一致追求，对舞台艺术高标准的不谋而合，才达成了如此默契而长久的合作。而此次亮相莫斯科大剧院，也正得益于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的推动。

“20多年后，他们依然在支持我们，支持中国艺术‘走出去’。”吴正丹说。

杂技舞台不受限

吴正丹对杂技艺术有着自己的理解。“杂技表演有时过于强调技巧技术，美感度、艺术性就会不足。”吴正丹说。

在许多人的印象里，杂技等于“惊险”“刺激”“挑战极限”。而《天鹅》这部作品在俄罗斯的大获成功，可以说是彻底颠覆了他们对杂技的想象。

用惊险的杂技塑造人物、讲述故事，这是当代中国艺术家的创造。在吴正丹看来，当代杂技更趋向于艺术与美的传达——既要有形体与技艺的惊险刺激，也要给人激昂向上、赏心悦目的“美”的享受。

“从每一个动作的设计排练，到‘肩上芭蕾’如何合理呈现在舞台上，都是为了给观众带来美的享受。”

杂技是一门辛苦的功夫，但吴正丹从不言“苦”。在她看来，这是“艺术家的日常”，是每个行业从业者追求极致的必由之路。“杂技本来就是对人类身体极限的挑战，不光在身体动作上，更在艺术想象力上。”

相比强调苦难，她更愿意谈论热爱，更关心自己的艺术该走向何方。

很多看过演出的观众会忘记她的年龄。30多年的从艺生涯，也难免留下伤病。但她依然希望艺术生涯能够不断延长。因此，她将杨丽萍作为自己的榜样。“大家都觉得杂技是吃青春饭。但我们希望用行动告诉年轻演员，只要你喜欢，只要你对自己有标准和要求，这个舞台其实不受限。”

这只来自广东的“天鹅”，还将飞向更远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