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鲜花开满大地,属于劳动者的节日——“五一”国际劳动节如期而至。
每到这个时候,我们总会将目光投向那些在平凡岗位上默默坚守的普通劳动者。不久前,广州一位名叫骆仕岳的环卫工人,以一种惊艳的方式闯入了大众的视野:他既是天河区沙河街的一名垃圾装卸工,每天要搬运100多桶五六十公斤重的垃圾桶;他也是一位业余画家,用画笔在广州街头的电箱上描绘出热烈的木棉、娇憨的熊猫、灵动的醒狮,为城市景观增添一抹亮色。
一边是粗砺繁重的体力劳动,一边是细腻浪漫的艺术创作,这种反差令骆仕岳意外走红,不仅让他收获了“城市美容师”的赞誉,也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绝佳的视角,去重新审视这个AI加速狂奔的时代里,劳动的价值与意义。
劳动不仅是谋生手段,更是通往自我实现的桥梁
长久以来,我们对“劳动”的理解往往停留在“谋生”的层面。这当然没有错,但不应是劳动的全部指向。
马克思将劳动视为人的“类本质”,人通过自由自觉的活动来确证自己的存在。骆仕岳的故事,恰恰印证了这一点。作为一名从业12年的“老环卫”,他每天要装运上百桶垃圾,这份工作是他安身立命的基石。但他心中那个自小学起就埋下的绘画梦从未熄灭,当他在废旧广告牌上重新开始练习调色时,当他主动报名参加街道的“扮靓电箱计划”时,劳动对于他而言,已经跨越了单纯的“生存之劳”,而是升华为一种“自我实现之劳”。
真正有价值的劳动,应该不仅能让人获得报酬,更应为人提供尊严、意义感和自我表达的渠道。骆仕岳在城市街头作画,不仅是在美化城市,更是在通过创造性劳动找回对自己生活的掌控感。所以,他会说“有时候觉得自己真的是一个美容师”,成就感和自豪感溢于言表。画画是他和世界、和自己对话的方式,他在劳动中发现了自己作为“完整的人”的潜能。
骆仕岳没有上过正规的美术培训班,不懂调色理论,全凭自学临摹。坦率地说,他的画作也许并算不上多高明。可是,不专业不顶尖便没有意义吗?过去,我们总是习惯性地认为,艺术是象牙塔里的阳春白雪,是专业人士的专属领地。但骆仕岳与一众外卖骑手、退役军人、残障人士等组成的街头“绘画小团队”,轻轻撬动了这种“精英”的文艺滤镜。
出身上,他们没有受过严苛的学院派训练,是自由生长的“野路子”;创作上,他们没什么高深的艺术追求,只有对生活最直接的表达。但他们笔下粗砺的市井烟火,却有着强大的感染力和旺盛的生命力。
这一簇簇燃自最朴素民间的文艺之火,温暖而炽热。一座温暖的城市、一个文明的社会,应当有足够的包容,为普通劳动者的才华“托底”,让每一个平凡的劳动者都能成为这个时代最出色的记录者。
AI狂飙的时代,我们依然需要“肉身在场”的劳动
骆仕岳的故事还指向了另一个深刻的命题。如今,我们正处在一个被AI深刻重塑的时代,人工智能只需几秒钟就能生成一幅构图完美、色彩绚丽的图画。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骆仕岳的画技再怎么练,可能也比不上AI生图的快捷和高效。当AI可以写诗、绘画乃至生成一切的时候,人的劳动还有什么价值?
答案也许就藏在人类的“低效”与“笨拙”之中。技术可以替代人劳动,但无法替代人“动心”——感知、选择、判断和创造,才是AI时代人真正的壁垒。那些需要深度思考、价值判断、情感共情、责任担当的领域,恰恰是AI无法触及的核心地带。
AI可以模仿梵高的笔触,可以计算出最讨喜的配色,但它永远无法复刻骆仕岳街头作画时,微风拂过脸庞的触感,无法体会他完成一天垃圾清运后投身创作的释然,更无法建立他与周围街坊邻里之间的情感纽带。
骆仕岳的价值,不在于他画得有多么完美,而在于他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用热爱对抗平庸,用行动证明:一幅画重要的不只是成品,也在于来自何处。无论时代如何发展,人,始终是技术的尺度,也是劳动的最终目的。
“五一”劳动节,是属于全体劳动者的节日。一百多年前,劳动者们走上街头,争取的是8小时工作制,是休息的权利,是作为一个完整的“人”的权利。今天,当我们面对AI浪潮滚滚而来,劳动的形态正在被深刻重塑,劳动的价值也理应被重新审视。劳动不仅创造价值,劳动本身也有价值;每一位劳动者都不只是产业链上的一颗螺丝钉,而是一个完整的人——有梦想、有热爱、有创造的冲动,有权利在奔忙的缝隙里,为自己保留一块可以自由呼吸的精神领地。
给人以关怀,给劳动以尊重。劳动不只是为了建设世界,也为了成就一个更加丰盈的自己。祝大家“五一”劳动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