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侨批为题材的电影《给阿嬷的情书》近日陆续在海外上映,掀起观影热潮。首批上映地包括新加坡、马来西亚等东南亚国家,也就是过去华侨华人口中的“南洋”。
下南洋,在闽粤方言中又称“过番”,指中国东南沿海地区的民众迁徙至东南亚的移民潮。“银信合一”的侨批,是番客与故乡亲人联结的重要纽带。岁月流转,他们的后代在东南亚落地生根,不少人早已与故土亲族失联,“过番”也就成为尘封的家族记忆。
电影的上映,点亮了南洋番客家族的来时路,让后辈得以看见祖辈的艰辛,也让更多人看到,在那个“车马慢”的年代,背井离乡的华侨华人如何把惦念化作一纸侨批,随远航的商船寄回家乡,以诉衷肠。
这封信,写尽了华侨华人对故土割不断的牵挂。
近现代历史上,无数华侨为了生计辗转到异乡从事艰苦工作:修铁路、种胡椒、割橡胶、开矿山。日子再难,也总要省下钱寄回家,供祖屋修缮、亲人求学、婚丧嫁娶……一封封侨批,维持着彼此的生计,让远隔重洋的心紧紧相连。
由于许多早期华侨文化程度不高,侨批往往由代书人执笔。“暹罗虽远,心有所寄,身若比邻,切要平安,即为团圆”“日思夜想,归期遥遥,唯化思念作拼搏,凭勤俭来立业”……所谓见字如面、纸短情长,一代代华侨华人对故乡和亲人的思念,都被珍藏在家长里短间,流露在泛黄的纸页上。马来西亚第四代华人林俐莲从小听长辈讲述祖辈下南洋的故事,“小时候总觉得那段历史很遥远,看完电影才懂得,离乡、等待、思念都是当时华人真正经历过的人生。”
这封信,饱含着华侨华人融于血脉的家国情怀。
侨批里有家,也有国。电影片尾展示了大量的真实侨批,其中一封来自暹罗华侨许泽溥。他随信寄上一百港币支援前线,信封上“抗美援朝 保家卫国”八个大字力透纸背。战火纷飞的年代,侨批也是海外侨胞表达爱国情怀的重要渠道。
鸦片战争后,下南洋华侨持续寄回的侨汇,成为近代中国重要的外汇来源。据有关记载,1864年至1980年间,侨汇累计约108亿美元。抗日战争时期,南洋华侨汇款购买飞机、药品、军粮等物资。新中国成立后,大量侨汇投入修桥筑路、兴办学校,支援国家建设。侨批见证着海外华侨华人与祖国同呼吸、共命运的家国担当。
这封信,回荡着中华文化传承的悠扬之音。
电影里令人动容的一幕,是主人公郑木生在泰国联合同乡创办华文启蒙班,教华人子弟识汉字、说乡音、诵诗文。受惠学生长大后捐资建成多所“木生学校”,让华文薪火在他乡绵延不绝。
如今,华侨华人已融入东南亚国家经济社会发展,也将中华文化深植于当地。春节、中秋、端午等中国传统节日习俗广泛流传,中文学校、宗祠会馆、醒狮龙舟延续至今,在东南亚多元文明图景中不可或缺。马来西亚观众温蒂在观影后感触良多,希望未来能带家人回潮汕寻根,让下一代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
一纸侨批,连缀家国与文脉。侨批已成历史遗存,却依然承载着华侨华人的家族记忆、文化认同与共同情感。它曾是先辈寄向故园的牵挂,如今化作岁月写给后人的家书。它在静静诉说:无论漂泊多远、时代怎样变迁,那份流淌在华侨华人血液里的爱与眷恋,始终如一。